Hawthorn and Vine.

【莫扎特】His End and His Beginning

EVERNESS:

“He was worthy of Grace - all that time since death he had always been in heaven.”


最后一眼,沃尔夫冈看见的是托马斯的肩膀和康斯坦茨的裙摆,没写完的乐谱,铜板在孩子的手中叮当作响。然后他浑然睡去。


他做了个梦,枯燥而冗长,几乎横贯他的一生。他梦见康斯坦茨哭泣的眼睛,梦见席卡内德和他的舞台妆,达蓬特和无声的芭蕾舞;梦见萨列里的指挥棒,维亚纳,巴黎,母亲的手帕;梦见父亲,姐姐在萨尔兹堡的家中,梦见主教红色的长袍和教堂里的管风琴;梦见第一次弹奏,黑键变成白色,白键变成黑色。


然后他醒来。


如同此前的每一个清晨,从混乱的床铺上坐起来,一个人。衬衫散落在地上,假发被丢在角落里。沃尔夫冈看着窗外,春天,又一个春天。鸣鸟开始唱歌,荆棘生出新芽,维也纳的河水流过教堂和坟墓。他给自己挑了一身最漂亮的衣服。


他走在街上,绕过市场和花园,秋天他埋葬小鸟的地方已经长出细嫩的枝丫。有一瞬间沃尔夫冈抑制住了将那口白色的小棺椁重新刨出来的冲动。


抱着一块烤面包和一瓶白葡萄酒,年轻的音乐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。大概是女仆来收拾过,房间又变得整洁如新,散在球桌上的台球被规制回位,唯独他的曲谱扰乱了单一的秩序。他给自己倒上一杯酒,切下一块面包,回到台球桌前。


这时候,脑海中的音乐比任何时候来得都要清晰,重奏与和弦分离崩析,如同解剖一般精细,然后从心脏开始,血管、神经、肌肉、骨骼和外皮生长延续,最后重归一体。他就这样不停写了五页纸,面包块被随手扔进了酒杯里。


一只小鸟不知怎么飞进他的窗户,将一朵花放在沃尔夫冈的手边。他抬起头,长着翅膀的东西在他的乐谱上跳来跳去,短小的喙,挺拔的胸膛,扇子一样铺开的尾巴,金色的绒毛。和他死去的那只一模一样。沃尔夫冈捏着羽毛笔,仰起脖子大笑出声。


你告诉我,你花了多长时间撞破棺椁和厚重的泥土,然后回到我身边?


每一天,他都从床上醒来。


虽然很模糊,但沃尔夫冈还是隐约察觉自己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。然后,噩梦开始在他身上重现。他几乎夜夜做梦,但永远记不住内容。他开始忘却细节,比如花园里的花,比如飞进窗户的鸟的尾巴,比如铁门上的栏杆和棺椁上的纹路。他开始忘记色彩和形状,忘记熟悉人的脸庞。最后,他开始忘记声音,他试图拿起乐谱,横线和音符在纸面上毫无章法地浮动。他周围的景象开始消失、收缩,延长的墙壁遮住了窗外的太阳。


沃尔夫冈开始认不出自己,他的梦开始褪色然后失去逻辑,解构然后模糊。


他的身体从手指开始,无法再被视线捕捉,不过他能感受他的存在,却看不见自己的样子。


“人们说尤利西斯厌倦了奇迹,而当他望见了葱郁而质朴的伊撒加,曾因幸福而哭泣。”


最后,他赤裸着双脚站在走廊尽头,生前所有的记忆、声音、色彩和形状在他脚下的河流里闪光。沃尔夫冈蹲下去,从水里捞出安魂曲的尾声——那是他唯一被允许带走的东西。


看着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门,有光从里面漏出来,然后一只黑色影子从垂直的墙壁上迅速坠落,然后贴着黑色的河水盘旋在他脚下。沃尔夫冈接住落在他手上的鸟——短小的喙,挺拔的胸膛,扇子一样铺开的尾巴,金色的绒毛。


年轻的作曲家忽然意识到,自醒来时,他就已经置身天堂。







Fi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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